當深圳證券交易所2025年1月17日官宣終止廣州銀行IPO審核時,這場橫跨16年的上市長跑,最終以“主動撤回”的方式畫上了遺憾句點。

廣州銀行上市終止背後:機遇與挑戰並存_二級

彼時,8544.79億資產規模的廣州銀行已是廣東本土最大城商行,但光鮮體量背後,是淨利潤四年連降、2024年暴跌66.46%的業績泥潭,是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逼近監管紅線的資本困境,更是近半數分行行長密集換血、農行系新帥臨危受命的治理震盪。

這家從46家城市信用社重組而來的銀行,曾承載着廣東本土城商行上市的希望,如今卻陷入人事動盪、業績滑坡和上市擱淺的惡性循環。

新任董事長李大龍接過的,究竟是一張能逆風翻盤的底牌,還是一副難以拆解的困局?這場關乎萬億資產機構重生的戰役,已然拉開序幕。

01  人事大調整

2024年11月,廣州銀行迎來關鍵人事變動,原董事長丘斌到齡退休,農行體系“老將”李大龍接棒,成為這家銀行的第四任掌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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履歷顯示,李大龍在農行體系深耕二十餘年,從深圳分行支行副行長一路升至廣東省分行副行長兼廣州分行行長,不僅深諳大灣區金融市場特性,更在對公業務、風險管控領域積累了豐富經驗,被外界寄予“救火隊長”的厚望。

但他接手的,是一個亟待重整的管理團隊。

截至2025年9月,廣州銀行15家市級分行中,已有7家迎來新任行長,近半數分行“換帥”的頻率創下近年之最。從汕頭分行的白大為到東莞分行的劉昉,從韶關分行的陶文清到肇慶分行的林志賢,密集的人事調整背後,是新管理層急於推動戰略落地的迫切心態。

而這僅僅是冰山一角。

2025年5月,馬智彬獲批副董事長,與行長肖瑞彥形成雙副董事長格局,而馬智彬此前長期任職於第一大股東廣州金控,並無銀行從業經驗,其上任被市場解讀為“股東加強董事會監督”的明確信號,也折射出廣州銀行長期存在的內部治理隱患

公開信息顯示,該行前兩任董事長姚建軍、李舫金均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被查。其中,姚建軍正是2009年上市計劃的發起者,卻在任內未能推動上市實質進展;李舫金作為第一大股東廣州金控的原董事長,其違紀違法問題直接影響了銀行治理結構的穩定性。

疊加近年來頻發的監管罰單——2023年因七項違規被央行罰款896.9萬元,2025年初又因貸款業務違規被罰220萬元、10名責任人被警告,內控薄弱的問題已暴露無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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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過,人事換血能否帶來實效,仍是未知數

近半數分行行長新官上任,需要時間熟悉業務、磨合團隊,而廣州銀行的業績困境早已刻不容緩。股東通過雙副董事長干預治理的模式,也可能導致戰略執行效率打折——當管理層既要應對業績壓力,又要平衡股東意志,真正的改革能否落地,還要打一個大大的問號。

02  業績滑鐵盧

廣州銀行的業績滑坡早已不是新鮮事,但2024年的斷崖式下跌仍令人咋舌。

年報數據顯示,該行2024年營業收入137.85億元,同比下滑13.86%,連續兩年負增長;歸母淨利潤僅10.12億元,較2021年的41.01億元縮水近七成,四年累計降幅達75%。對於普通投資者來説,這意味着這家資產規模逼近萬億的銀行,賺錢能力還不如一家中型城商行——2024年紫金銀行總資產僅2699億元,淨利潤卻達16.24億元,遠超廣州銀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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業績暴跌的背後,是多重經營問題的集中爆發。

從收入端看,核心的利息淨收入2024年降至96.67億元,同比下滑18.03%,淨息差僅1.35%,低於商業銀行1.52%的行業平均水平;手續費及佣金淨收入10.04億元,同比下滑18.52%,信用卡業務收縮成為主要拖累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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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資產端看,該行2024年不良貸款率1.84%,雖較前兩年有所下降,但仍高於1.76%的城商行平均水平,且關注類貸款規模增至229.21億元,佔比4.96%,潛在風險不容忽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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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致命的是,廣州銀行在信貸投放中精準踩雷多家爆雷企業。

招股書顯示,截至2023年底,該行涉及1000萬元以上的重大訴訟及仲裁案件達98件,涉及本金合計100.48億元,其中包括向寶能系相關企業投放的32.99億元貸款、向恆大地產集團發放的3.2億元貸款,以及涉及蘇寧、三胞集團等多家問題企業的信貸敞口。

這些不良資產處置難度大、週期長,不僅吞噬了大量利潤,還導致信用減值損失居高不下——2024年該行信用減值損失達90.86億元,同比增加6.04億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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資本充足率的持續下滑,更讓經營雪上加霜。2025年上半年,廣州銀行核心一級資本充足率降至7.9%,一級資本充足率8.72%,雙雙逼近7.5%和8.5%的監管紅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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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於銀行而言,資本充足率就像“安全墊”,墊越薄,抵禦風險的能力越弱。隨着資產規模擴張,該行風險加權資產半年大增602.16億元,而IPO終止導致資本補充渠道封堵,僅靠內生積累難以滿足資本需求,未來可能面臨業務收縮的風險。

03  16年上市夢碎

2009年,時任廣州銀行董事長姚建軍提出“三年上市”目標時,或許不會想到,這場上市之路會綿延16年,最終以主動撤回告終。

從2020年IPO申請獲證監會受理,到2023年平移至深交所審核,再到2024年兩次中止、2025年主動撤回,廣州銀行的上市歷程充滿波折,卻早已暗藏必然。

上市夢碎的直接導火索,是業績不達標

根據證監會規則,擬上市企業淨利潤降幅超過50%,暫不予安排發行。廣州銀行2024年淨利潤暴跌66.46%,顯然不符合上市要求,主動撤回成為唯一選擇。

但更深層的原因,是長期積累的內控瑕疵和股權問題

截至2024年6月,該行仍有1396名股東未完成股權確權,其中自然人股東1100名,股權不清晰成為上市的硬傷;而近年來頻繁的監管罰單,也暴露了其合規管理的薄弱,不符合資本市場對上市公司的治理要求。

上市夢碎的連鎖反應迅速顯現。

廣州銀行原本計劃通過IPO募資94.79億元補充核心一級資本,這一計劃落空後,資本補充壓力陡增。同時,資本市場對其信心不足,股權交易市場一片冷清。2025年9月,交通銀行、中海油銷售深圳有限公司等小股東紛紛清倉離場,進一步加劇了市場對其前景的擔憂。

2010年以來,已有41家銀行登陸A股或H股,而廣州銀行在反覆的拖延和問題積累中錯失良機。如今,A股銀行IPO已近兩年“空窗”,監管對盈利能力弱、風險高的城商行審核趨嚴,廣州銀行短期內重啓上市的可能性極小。

04  路在何方

對於新任董事長李大龍而言,眼前的任務艱鉅而緊迫。

短期來看,需聚焦風險處置與資本補充。要加快不良資產清收處置節奏,通過市場化手段盤活存量不良資產,降低信用減值損失對利潤的侵蝕。同時,需拓寬資本補充渠道,積極申請發行永續債、二級資本債,探索股東增資等方式,滿足監管要求,為業務發展預留空間。

中期來看,需優化業務結構,築牢內控合規防線。依託大灣區區位優勢,廣州銀行可重點發力跨境金融、普惠金融等特色業務,擺脱對傳統利息收入的依賴。此外,加強內控體系建設,針對過往違規問題開展專項整改,健全風險管控機制,從根本上解決內控薄弱的問題。

長期來看,需逐步解決股權確權等歷史遺留問題,待業績企穩、治理完善後,再謀上市之路,打通資本補充的長效機制。但這一切的前提,是能否打破長期形成的體制機制桎梏——廣州銀行國有控股的股權結構,既是資源優勢,也可能制約市場化決策效率;頻繁的人事變動後,新管理層需儘快凝聚共識,保持戰略連續性。

廣東作為金融強省,至今尚無一家本土城商行在A股上市,這與大灣區的經濟地位極不相稱。廣州銀行曾被寄予厚望,卻在16年的上市征程中折戟沉沙。如今,新的管理團隊已經到位,人事調整基本完成,市場期待着這家老牌城商行能煥發新生。

但破局從來不是一蹴而就,廣州銀行能否走出業績泥潭、重塑資本信心,不僅需要新掌門的智慧和魄力,更需要對自身問題的深刻反思和堅決改革。

金融市場不相信眼淚,也不等待猶豫者。廣州銀行的下一個16年,是重回正軌還是繼續沉淪?答案,藏在每一次風險處置的細節裏,每一項業務轉型的決策中,每一個合規管理的流程上。

對於這家紮根南粵大地的金融機構而言,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。